内外超越的多元组合——继续“儒家与宗教”问题的思考
说明:中国社会科学院郑家栋先生主持召开之“儒家与宗教——当代中国思想论坛第一次会议”,汇集诸多中国哲学及宗教研究专家,首次对儒家与宗教诸问题做出集中火力的探讨与交锋。笔者有幸,自始至终都在现场,旁听了所有的发言。会上,思想的火花一经彼此碰撞,便不时地激射而出,亦多有前人所未曾发、前人所未敢言。只可惜时间短促,意犹未尽。下面是受会议所激发,本人相关的一点思考,发出来算是再凑凑热闹,再助助兴。同时也觉得这样的讨论应该继续下去。
关于“
儒家与宗教”的问题,记得早在1982年8月召开的“当代新儒家与中国的现代化”研讨会上,台港一些学者对“儒家宗教性的辨证”问题就有过讨论。当时,余英时认为儒家有宗教性是不大成问题的,但儒家的宗教性是否应该是一个主要的东西(如杜维明、史华兹所强调的那样),却是一个问题。他说:“……儒家哲学思想,在中国的影响是全面的,它对各个阶层都会碰到,不仅碰到宗教的层次,尤其重要的是从个人一直到治国平天下,它是一套社会秩序、文化秩序,如果从里面把文化秩序、政治秩序这些内容抽掉,儒家所剩下的东西就很少了。”他对那种把儒家缩到一个宗教的层次、角落里的做法表示质疑。
余英时的意见引起我的思考。我也一度觉得儒家的宗教性是一个很关键的东西。海外新儒家学者如杜维明等,主张突出、阐扬儒家的宗教性质,主要是为了与世界不同宗教进行对话和交流。他们处于一个“西方中心论”的知识——文化——信仰的语境里面,为了在强势文明的语境中生存,就必须强调传统文化——信仰的认同。而且,“在宗教的层面展开创造性的诠释,则便于西方及学术界、宗教界的理解,裨益于深层次的沟通”,甚至有助于儒学研究进入西方主流学术圈。(参考拙作《关于挺立儒学宗教性之我见》)不过,这毕竟是一个因时制宜、因地制宜的对话策略,是一种应激的战术,而不能影响到我们对儒家本身的辨证认识。
实事求是地说,儒家传统的主要内容和主要影响,还是在入世而非出世的一面。就算儒家的宗教性体现在“内在
超越”上,不必到另外的世界寻求超越,只在现世就可脱凡入圣。尽管同样用的是“超越”,这一“内在超越”毕竟不同于“外在超越”。
“宗教的实质是它对现实世界的超越性。相信西方净土、死后进入天堂,是宗教的超越性,是一种外在的超越。”(任继愈《天人之际》205页,上海文艺出版社)凡为宗教,必得解决生死问题,必得涉及彼岸问题。没有明确的、言之凿凿的外在的超越的保证,就很难说是宗教。在宗教看来,只要信仰,没有问题不能解决,这个解决必然包涵外在,而不止于内在。儒家没有这个承诺,在有关生死、彼岸的问题上——生吾顺事,殁吾宁也——儒家只是悬置,或含糊其辞,或语焉不详。儒家的注意力,大多集中在现世的社会秩序、伦理道德和个人的心性修养上。所以过度强调儒家的宗教性,难免舍主求次的片面与偏失。
与此同时,对其他的、外来的宗教的宽容,实是儒家传统的一个主流趋势(排拒现象虽偶有发生却并非常态)。钱穆先生曾评议三国、两晋、南北朝六百年也即佛教东来之时,“远自西周以下,春秋战国秦汉相承,一千几百年来之文化传统……除却新加进一种佛教教义外,实仍一线相承,既非中断,亦非特起。虽有小异,无害大同。即佛门中人,亦各有以往文化传统之血脉灌注,精神流渍。并非专信外来宗教,与中国自己传统敌对排拒,不相融贯。此亦大可注意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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